[幸福]

今天,我什么也不说

  你是我的新娘,我是陪伴你的大海和波浪。

  新娘
   ◎海子
  
故乡的小木屋、筷子、一缸清水
和以后许许多多日子
许许多多告别
被你照耀
  
今天
我什么也不说
让别人去说
让遥远的江上船夫去说
有一盏灯
是河流幽幽的眼睛
闪亮着
这盏灯今夜睡在我的屋子里
  
过完了这个月,我们打开门
一些花开在高高的树上
一些果结在深深的地下
  
        1984.7

亲爱的马勒

  1860年7月7日,在波西米亚的卡里斯特村庄,一个名叫古斯塔夫·马勒(Gustav Mahler)的婴儿呱呱坠地;今天,2010年7月7日,是这位地球上最伟大的音乐家的150周年诞辰。
  把时光拨回2008年,某个夏日午后,我光着膀子躺在同济西北三宿舍楼的架床上,音箱里在播放马勒第四交响曲,房间热得像个蒸笼,风扇嘎嘎作响。我没有起身把CD换成格里格或勃拉姆斯,反而神奇地把那部听起来“乱七八糟”的曲子放了一遍又一遍,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以后我将长久地爱上这个人的音乐。
  接下来半年时间,我唯一听的音乐就是马勒第四交响曲。2009年,我用一年时间,“听完”了马勒的所有交响曲:第四交响曲、第一交响曲、第二交响曲、第五交响曲、第六交响曲、第三交响曲、第八交响曲、第七交响曲、大地之歌、第九交响曲,每天听,反复听,一个乐章一个乐章地听,每部交响曲至少听二十遍,这艰难的“攀登”过程,是一种接近伟大灵魂之巅的甘甜。固执的人没有小时、天数、月份,对于心底的热情,他们用“年”来计量,那感觉,就像爱着最心坎的姑娘,用尽全部心力,默默地坐在她身旁,听她把心事讲。
  我认为,一个人最喜欢哪个作曲家,和他本身的个性和气质有着莫大的关系。贝多芬是温暖粗豪的,像莱茵河畔冬日的阳光;德沃夏克是儿时屋后的水塘和榕树,是渺渺茫茫的乡愁;柴科夫斯基是宽广的俄罗斯,是大雪天屋内的壁炉;巴赫是严整的,极度的节制中蕴含着博大的爱;布鲁克纳是一团寂静的火焰,在蔚蓝的湖水上熊熊燃烧……可我最爱的,还是马勒,他的静默如此凝重,他的内心如此宽广。你听,他是忧伤的、脆弱的、怪诞的,也是甜蜜的、强大的、伟岸的,是水穷云起处四下无人的悠远和苍茫,是行至深山时歇斯底里的呼喊和痛哭,是爱情,是死亡,是尘世间所有明亮简朴的笑容和沉郁火热的眼泪,是存在于宇宙中不可磨灭的永恒——人类的情怀,这是所有伟大的艺术家给予我们的,与死神作对的武器和勇力。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听马勒的人大概是孤独的,孤独很好,像水,上善若水。在黑暗中,让马勒的音乐淹没我,让我再一次拥有过去,那像晴空一样辽朗的日子,遥远而荒疏。风,高高地吹着,岁月有很多芬芳,很多哀伤,在芬芳和哀伤里,有它的深厚,它的绵长。夜,透亮着,所有的窗户映出灯光,所有的孩子沉入梦乡。我感到周围的钢筋混凝土墙垣渐次崩塌,我看到一脉蓝色远山,一片金黄稻田,碧绿的玉米地响着,村庄响着,小溪响着,心中的块垒,化作一江春水,往回流啊流,时间又苦又香,我老泪纵横旧情难忘,生命中所有美丽的往昔,在音乐中一下子复活了,如同你稚气地做了一个美丽的动作,我一下子就爱上你了。
  有些往事,要用一生铭记;有些音乐,要用一生聆听。马勒有大美,曲曲摧心肺。感谢马勒,陪我度过许多的时光。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我亲爱的马勒,最温柔的强者,生日快乐。

 

【马勒第二交响曲“复活”(阿巴多,2003年琉森音乐节)】

 

华东五日游

  早晨新鲜的阳光照在上海火车站南广场,我走出地铁找到旅游团班车旁的妈妈和二舅一家时,舅母正不停地抱怨着上海的空气。五年了,我终于能在上海的土地上说起家乡话。有些遗憾家人是跟着旅游团来的,身不由己,剩下我能做的只是请假、交钱和全程陪同。
  旅游团的名目是“华东五日游”,五天五个城市,真是疯狂。我们是个小团,只有14个人,听着车厢内的白话和桂柳话格外亲切。跟团旅游也没什么,但如果碰到一个差劲的导游,那真是天下最扫兴的事情。我们的苏州籍导游和我同岁,可俨然已是一个社会合格品,撒谎从来不用打草稿,谎话穿帮时装聋作哑游刃有余。
  一开始我就和导游有点不愉快。她提到杭州的安排包括自费景点宋城,就在西湖边上,景色非常优美。这不撞到枪口上了吗,我的毕业设计就是宋城所在的之江度假区,我更正她宋城离西湖6公里,周边都是荒地。接着,关于上海母亲河的问题我再次提出异议,她鄙夷地看着我说了一句“苏州河在苏州”,无知还一副拽样,我彻底怒了,想都没想就回敬她一句“没文化真可怕”。三秒钟后,心里该死的成熟稳重替换下年轻气盛,在她咄咄逼人的反击中我服软了。妈妈说你不能这么不给人家面子,我说我就是看不惯她。我不能容忍她欺负我家人和乡亲的忠厚老实,若不是因为顾虑争执影响大家心情,我一定跟她死磕到底。此后,我对导游表现得很低调很友好,她愈发得寸进尺,连蒙带骗、巧立名目收钱、克扣景点还要我们写保证书,太过分。钱的事就罢了,她言语里的优越感和对我们的看低真让人受不了,最后一天,连二舅都忍无可忍发飙和她吵了一架。吵完她还絮絮叨叨一通,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吵起架来没个尽头,原来他们都要说上最后一句话啊。临走前二舅还是请导游吃了顿饭表示感谢,可惜二舅这种以德报怨行走江湖的襟怀以她的人品是永远学不会的。
  既然运气不好,那也只能将就一下,不管怎么说去旅游应该开心一点,特别是能和家人一起。
  第一天行程上海。第一站是参观淮海路新世界里的世博会展览馆,时间半小时。进去才两分钟家人就在我的带领下甩掉导游溜出来,哈哈。沿黄陂路朝南走五分钟就到新天地,这宝贵的三十分钟里家人玩得很开心。第二站,不用想都知道,城隍庙,我一直不喜欢城隍庙这种游客拥挤东西奇贵的地方。舅母买了两包五香豆,咸得一家人直摇头。第三站,外滩和南京路。外滩在施工,处于残废状态。南京路是个展现逛街实力的好地方,经过长期努力,我已由焦躁型牢骚选手成长为持久型陪练选手。夜游黄浦江,旅游团的好处得到体现,我们第一批登船,抢占到露天层靠近船尾的六个三百六十度视角全景稀缺座位,灯光璀璨,御风而行,难怪表弟会像杰克抱着肉丝一样抱着铁栏杆大叫"I'm king of the world"了。晚上回旅馆时表妹说对上海好失望,我说你是不是以为全上海都像新天地那样啊,她说是啊,我说哎呀你的初恋会很美好的。
  第二天行程南京。参观大屠杀纪念馆。如果再叫我写《南京!南京!》的评论,我一定会把陆川骂得更惨。参观结束去夫子庙的路上,导游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有智力活动迹象的讲话让我真想替中国妇女和日本妇女把鞋底拍在她脸上,而她似乎对自己狭隘民族主义的言论颇感自豪,乘机讲起了黄笑话,作为荤段子爱好者的我此刻却像吃到了苍蝇,团里可是有3个小学一二年级的小朋友的啊,无脑妹!夫子庙草草逛完,和上海的城隍庙差不多。晚上二舅在南京做餐饮的老友要请吃饭,一问,我们下榻的酒店厨师长就是他表弟,大家刚要说巧,不想却被告知我们那个小镇有三四百人在南京做餐饮,所以无论哪间酒店厨师十有八九是我们那的,在南京要找工作随便进一家酒店的厨房说家乡话就行。这还得了,客场立马变身主场,不用吩咐厨房自动按家乡的口味给我们做菜,面对一桌子没有凉菜且先上汤的粤菜,我们(尤其是我)感动得哇哇直叫,吃得风卷残云。我从席间的聊天中得知,小学时小镇上青龙帮、斧头帮的飞仔们后来找了姑娘成了家,为养家去广东做起大排档的伙计,学好手艺后说不上为什么大家逐渐聚集到南京,再也不分哥们和对头了。就这样,家乡小镇的治安好转了,南京的餐饮业发展了,就这样,20世纪混黑社会的21世纪都改行混餐饮了,人民安居乐业了,和谐社会建成了。夜里十一点吃夜宵,二舅一个电话,大概一百五十号人就过来喝酒了,不愧是混过黑社会的,打起架来随时保证至少一节火车皮的编制。南京让第一次到来的我感到亲切,无论是人还是城市。房间的闭路电视有点问题,来修的大叔讲着温温吞吞的南京话,一点都不着急,真可爱。班车开在市区里,感觉南京与南宁竟有几分神似,如果把道路旁的法国梧桐换成芒果树,没准会有种回到家的错觉。阿武和阿磊前后在这个城市六年,我竟一次都没去找他们玩过,回来后和阿磊打电话提及,我叹了口气说:“爱情真是蒙蔽人的双眼啊!”他呵呵地笑了许久。
  第三天行程无锡。从南京去无锡路上导游又开始七荤八素滔滔不绝,妈妈愁眉苦脸地对我说:“她一拿话筒我头就痛。”到了景点该讲解时她倒是安静了,只有一句“大家自由参观吧”。在无锡停留的时间是五个城市中最短的,只去了央视影视基地和紫砂艺苑购物点,家里缺个茶壶,花230块钱买了套绿色的鲤鱼吐水紫砂壶,是不是真的倒无所谓。下午去周庄的路上暴雨倾盆,我心里暗暗高兴,但愿坏天气能赶走大部分游客。没想到,周庄人还是那么多,只给不到一小时的参观时间,走得很赶,我和妈妈在小店买点东西,就已经落后到找不着队伍。旅游团早上在三国城和水浒城这种假地方竟然花费了三个多小时,妈妈不住惋惜能在周庄呆久点就好了,水乡是她期望已久的地方。
  第四天行程苏州。游览枫桥景区和定园。定园号称刘伯温的私家园林,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个靠旅游团养活的无人问津的普通园林而已。在定园里,我们发现昨天在无锡紫砂艺苑卖的紫砂壶套装这都有,随口问一句那个鲤鱼吐水壶的价钱,小贩开价60块。我倒抽了口凉气,昨天买壶时想好购物点会比较贵,被砍个五六十就算了,不料今天看到一个差不多便宜两百块的。我把壶拿起来端详,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淘洋垃圾CD的眼睛功夫总算没白练,这个60块的紫砂壶无论砂质、做工还是曲线圆润度、壶口密合度、壶底印章都比真货差得远,是个劣质的冒牌货。哎呀,人生大起大落实在太刺激了。下午五点车到杭州,导游要拉我们去宋城,说票都订好了,无奈人心尽失,没有一个人理她,只好作罢。对付这种人,你跟她认真你就输了,不用管她,“用事实说话”,嗯哼。晚饭后,集体去武林广场逛街。杭州有些斑马线设置得不太合理,没事在杭州别走斑马线,真的,不要以为是网络搞笑。
  第五天行程杭州。西湖很美,就是人太多。最近经常下雨,水位高,“欲把西湖比西子,西子是个小胖子”,我喜欢肥版的西湖。艳阳高照,人们缩在游船的空调房里,我站在甲板上,眺望烟波浩淼,不觉前胸后背流出汗水,和水在一起是安静的。中午吃饭,大家照例觉得百分之八十的菜味道过了,照例把太咸太甜的鸡肉鱼肉推到我这个唯一能吃得惯的异乡人面前。
  下午,我和亲人告别,离开杭州。坐在价钱贵三倍时间却只快20分钟的冤大头D5652次上,昏昏欲睡。到上海已经天黑,下车往外走,整个城市的喧嚣把我笼罩,孤独涌上心头。

记一场晚会

  还有一个月就要被学校扫地出门,我和立鸣决定抗拒一下这枯燥的人生,去排队领了5月13号在大礼堂举行的第六届校园音乐先锋全国总决赛的门票。
  晚上6点45分进场,我7点多才去,刚好,比赛正要开始。我径直走到前面大概20排,挑了个空位置坐下。决赛一共14组参赛选手,来自星海音乐学院、武汉音乐学院、天津音乐学院、复旦大学、同济大学、上海大学等等,选手们实力都很强劲,大部分演唱的是自己的原创作品。年龄最小的选手是一个高三的小男生,唱了一首自己写的非常甜腻的《左上角的星星》,歌甜人更甜,哎呀,年轻真好啊;来头最大的要数星海音乐学院的那个女孩子,以全国第一的作曲成绩考进音乐名校,但我觉得她写的歌不怎么样;五位复旦、同济的帅哥组成的MOLK清唱组合占有主场优势得到同学们最热烈的掌声和支持,大家对他们夺冠抱以很高期望,他们选择了最难的表演形式也非常非常有实力,但是歌不好听有什么办法,最后很遗憾只拿到第二名;有两组选手是唱Hip Hop的,唷,唷,都很不错;14组选手里我最喜欢的是唯一的摇滚组合――来自云南的弥撒乐队,他们演唱的金属摇滚歌曲《马刀战士》是我当晚最喜欢的歌曲(比较范围包括嘉宾),毫无疑问我已经过了喜欢听光良式小情歌的阶段,从一开始乐队跟着鼓点和贝斯的节奏摆动身体,我就感觉整个人一下high起来,特别是后来主唱跑到最前面跪在地灯前嘶吼,太爽了!回来在网上找到他们的一些排练视频,男声的哥特金属,很难得,曲子也写得不错。14组选手表演结束后,主持人请上一位和我们一样年纪的盲人歌者李乾平,他在聚光灯下静静弹着电子琴唱起自己的歌曲,我好像听到一朵花苞绽放,那是从心底流出的音乐,纯净美好,是我当晚第二喜欢的歌曲。
  选手们唱得都很好,但更多人还是冲着嘉宾来的吧。上半场出场的嘉宾是“宝宝”侯高俊杰,原来是春晚和周杰伦、宋祖英一起唱歌那个被我评价为“很酷”的小朋友,唱了一首《稻香》。接下来的两个嘉宾是丁当、张智诚,我都不认识。下半场乔任梁出场时,我身边刹那间冲过来一帮口中念叨“儿子!儿子!”的粉丝,乔任梁开始唱歌,粉丝们发出了极具穿透力的尖叫”Kimi!Kimi!Kimi!”,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乔任梁的无敌威力,如果一个男歌手能唤起女粉丝们身上的母性本能,那他想不红都很难啊。乔任梁唱完歌,最前排的二十几个粉丝们齐刷刷站起来,拿着摄像机、照相机、荧光棒还提着巨大的荧光板集体退场,她们从我身边经过时我崇敬地看着她们,她们可以为喜爱的人单纯至此。此外我还要感谢她们,那时我正装成记者的样子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正好乘机穿过第一道保安,溜到前10排的一个空位坐下,做评委的光良就坐在我右后方。这下舒坦多了,和那些手持牛逼白色长焦镜头的记者差距已经缩小到十米之内。剩下的几组选手演出结束,主持人出来介绍压轴出场的嘉宾,说到“海豚音”,全场沸腾了,我前面的一个女生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因为之前的通告上并没有张靓颖。《画心》的音乐响起,张靓颖走出来,唱功真是好,现场和唱片没啥差别。在张靓颖唱完第一首歌和主持人说话的当口,我起身向前,写意而镇定地穿过第二道保安,他们没阻拦,走到张靓颖连衣裙下的长腿和高跟鞋前,我终于和记者们站到一块了!张靓颖开始唱第二首歌,我和几个拿单反的同学混在记者中间在离她一米的地方狂按快门。张靓颖下去后光良上来,光良也唱了两首歌,第二首《童话》我想起小何来。光良唱歌时的特点是老看着最远方的观众,因此话筒总是挡着他的脸,我们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得比刚才频繁多了。
  最后是颁奖仪式,弥撒乐队第一名。
  散场后,走在我后面的男生对同伴说了一句:“总算见到活的张靓颖了!”我回想了一下张靓颖和光良在我脸上又唱又跳的情景,当时心里唯一的感受是:你别老是动来动去啊,我要拍照!

海子二十年祭

  二十年前的今天,我们失去了一个很好的人。
  二十年后,这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人们在太阳底下走来走去,我站在窗前怀念着这个我喜爱的诗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再次读起二十年前的诗句,温情一行一行斟满我的酒杯。
  七年前,一个少年读到:“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他在雨水中奔跑。他走遍小城的每一家书店寻找那个名字,从肮脏破旧的网吧出来,他手里握着写有铅笔字的香烟壳,在邮局的柜台上填好一张绿色的汇款单,收到包裹那天他高兴得手舞足蹈。两年后,午读晚读的高三教室,他拿英语课本挡住那本蓝色封面的《海子的诗》轻轻地读着,那些诗句淹没在结构复杂的英文长句中,没有其他人听到。亲爱的表妹为他从中山大学的图书馆千里迢迢借回了砖头一样厚的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的《海子诗全编》,他把它在枕头边。他坐了一天两夜的火车来到上海,在集体出行的班车后座,他为旁边的同学背诵海子的诗歌。那时的他对人际关系的点到即止还不甚了解,什么话都说。
  后来他忘记了所有的诗歌,开着刻薄的玩笑,沉没在忙忙碌碌的庸俗中。他打过很多电话,他背着玫瑰和荆棘,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找不到出路。他买到了《海子诗全编》,却再也没翻过。
  再后来他结束了一段感情。他再也不在别人面前提起诗歌,再也不会傻乎乎地和别人说起自己第一次喜欢的女孩。他可以用普通话上海话两种语言骂“你妈逼”装彪悍,可他无法制止心里的猛虎细嗅蔷薇。他重新翻开蓝色封面的旧书,纸张侧页已被摩擦得微微发黑。他翻以前的笔记本,被七年前的那个少年打动。七年多像一天,从未改变。
  二十年后的今天,他上网查到复旦大学光华楼前那片夸张地大的广场上要举办二十年的纪念活动,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当那些诗句被别人朗诵出来,他害怕他会感到赤身裸体般的害羞。他决定自己静静地待着,把喜爱的诗篇再念一遍。就算《海子诗全编》已被卖到一千多块钱,就算有一群喜欢海子的年轻人此刻正声情并茂声泪俱下,他的海子只属于他自己,与别人无关。
  不轻易与人谈论的事物,只因爱得深沉。
  桃花已经开放,广玉兰还要晚些时候。二十年的岁月,对于一个母亲意味着什么,她多少次地读着你的《给母亲》组诗,泪眼婆娑。唯愿你的家人健康平安。
  亲爱的瘦哥哥,母亲的好儿子,愿你在天堂遇到一切圣洁的人们,愿你和众神一起布满泪眼歌唱江山,愿你的坟头年年草色常新,愿你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