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独唱团》《最小说》读后感

  1.去报刊亭买报纸,旁边放着一叠似乎是卖不掉的《独唱团》,顺手买一本吧。正要付钱,瞥到摊子上的另一本杂志,心想:我连韩寒都买了,没理由不支持一下这位老师啊!于是,我把《最小说》2010年7月号也带回了家。距离上次掏钱买这两位老师的东西已经十年了,十年啊,操你大爷的,这一刻我泪流满面。
  
  2.我把《独唱团》从头到尾看完,挺好的,《一如玫红色的蔷薇之于夏日》也不错啊,对待艺术家要宽容,要宽容!我还把《最小说》从头到尾看完了呢,我还把《最小说》附赠的《最漫画》从头到尾看完了呢,我还把《最小说》附赠的最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宣传册从头到尾看完了呢,我简直对自己充满了崇敬,把《最小说》全套书籍从头到尾看完啊,操艺术家他大爷的!
  
  3.其实那天我离开报刊亭的时候胳膊下面夹了两份报纸和三本杂志:《十月》《独唱团》《最小说》,报亭老板显然对我混搭的口味和我付给他的五十元钞票(重点)流露出了极大的赞许之情。我按《最小说》、《独唱团》、《十月》的顺序阅读了这三本杂志,我这个人喜欢先苦后甜,事实证明,我的排序十分正确。
  
  4.我总觉得:买到《独唱团》欣喜若狂的人和买到《最小说》欣喜若狂的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如果你真是一个能改变世界的人,你看的杂志是《独唱团》,还是《读者》,还是《知音》,还是《中国国家地理》,本质上没有任何所谓。
  
  5.如果问我:“韩老师和郭老师写文章,你看谁的?”我会毫不犹豫地选韩寒。如果问我:“韩老师和郭老师做主编,谁更出色?”我会毫不犹豫地选郭敬明。在做主编这件事情上,全职郭不但比兼职韩出色,而且出色许多。韩主编比郭主编拥有更广大的读者受众和更优秀的稿件来源,如果《独唱团》还卖不过《最小说》,反革命剽窃犯郭老师该会感到多么地自豪和得瑟啊!
  
  6.《独唱团》“编辑部的典型一天是这样的:早上十点半,看完一场球赛后,来工作室。”“编辑部的工作内容还包括每周踢球、打游戏、玩航模、杀人、看电影。”马一木大哥,你们的对手是一群满血满蓝穿高档职业套装的自恋狂工作狂上海女人,你们对这个类型的物种的战斗力和杀伤力难道没有任何概念吗?
  
  7.韩寒说:“《独唱团》是一本文艺杂志。”这个定位真有点尴尬:你说你追求理想搞文艺,《独唱团》不会比《十月》《收获》好多少;你说你追求钞票搞效益,又没有《最小说》那份不知羞耻不要脸的精神;走激进路线倒是十分有前途,可惜国家不答应,所以只能搞点黑色幽默的所有人问所有人和不着四六的性产业报告,最多算是本“创意杂志”,“文艺杂志”?别搞笑了,这是一个郭敬明的小说能登上《人民文学》和《收获》的时代。
  
  8.《独唱团》和《最小说》的共同点:虽然一个包装带套一个包装不带套,一个很政治一个很色情,但同样安全放心无侧漏,有关部门不必担心不用烦恼;写得最好的人都不是主编,写得最差的人都和主编很熟;都被自己的读者觉得牛逼得不行,其实给老百姓带来的快乐根本比不上一本《故事会》。
  
  9.阿福看到我扔在桌上的两本杂志,鄙夷地说:“这种在新浪写博客的货色编出来的杂志,你也看?”我说:“你的观点我十分赞同,可看在人家创刊号的份上,说句好话吧。”只见阿福拿起《独唱团》和《最小说》,揽在胸前,深情地说道:“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人生导师的倒掉

  漫漫人生路,总会错几步。长长阅读史,难免踩狗屎。
  别的不说,和安妮宝贝有过一腿的前科足以让我羞愤难当,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一个男的喜欢看安妮宝贝和他喜欢穿连裤丝袜有什么区别?醒悟到“安妮宝贝写的是三流言情小说”后,我可把肠子都悔青了,仿佛玉树临风流倜傥的唐伯虎被人扒开衣服,“我左青龙,右白虎,中间一条Hello Kitty粉红小内裤”,真是情何以堪,找面承重墙一头撞死算了。男看武侠女看言情,这是常态,反过来,女看武侠,牛逼;男看言情,傻逼。好比女生穿上男生的衬衣是拉风,男生穿上女生的裙子是羊癫风。安妮宝贝的读者里居然有四成男性,想到当年我也像他们一样看这些扭扭捏捏娘里娘气的东西,脊背不由得一阵阵发凉。
  话说回来,安妮宝贝不算什么,咱还看过著名原创作家郭敬明老师好几本书呢。那时我念高中,也经常掰个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造型,当然不是因为他妈的那些曾经以为念念不忘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里他妈的被我们遗忘了,而是我在流鼻血——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量大、鲜红。多年以后,我早已告别老带给我麻烦的“老朋友”,郭老师却变本加厉,这个27岁老男人喜欢起床后用十道比烧青花瓷还复杂的工序洗好脸弄好头发上好妆重新躺回床上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从各个角度仰拍照片贴到博客上。作为安妮宝贝的得意门生,郭老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精灵,把师傅的“贱”和“假”发扬光大。郭老师会买下“一盒来自日本的二百九十九块的木糖醇口香糖”,“拿起一盒十二只装的小番茄,看看上面四十块五的价格,轻轻地丢进购物篮里”。Shopping完两手提满锦衣玉食的郭老师通常会感到“像个孩子般的无助”和孤单,“孤单是久光百货空旷的一楼大厅。孤单是刷卡时签掉的银行账单。”注意看好,是久光百货一楼哦,打个九五折能打掉几百块钱的一楼哦,不是天天搞两折特卖会的七楼哦。在郭老师笔下,“南京西路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无数拥有闪光鳞片的游鱼,游动在深深的河水之下。这条光河横贯整个上海最顶级的静安区域,把一切冲刷出金粉味道的奢靡。”“来往的女士们穿着Marc Jacobs的新款羊绒大衣、Gucci小靴子”,眉毛下面长的不是眼睛,是游标卡尺,“目光精确清晰”,实际上满大街都是像我这种一身班尼路的土鳖和无处不在的汽车噪音汽车尾气。郭老师的悲伤“大片大片”的,香樟“大片大片”的,高草“大片大片”的,不知道他来大姨妈的时候是不是也“大片大片”的。
  平心而论,我完全理解和支持喜欢郭敬明、安妮宝贝等女性作家的男青年,个人喜好问题,没必要上纲上线嘛,和谐社会不都提倡性取向自由了吗。怕就怕这些玩意看多了,变得和掉进“娘溺泉”的日本漫画人物乱马一样,一盆言情小说的冷水泼上去,立马变身女人,说话写文章和安妮宝贝一个调调,忧伤成S型,安静成B样,自己却浑然不觉。畅销小说这碗饭不好吃,要练此功必先自宫,走安妮宝贝路线的,得把自己整成特浓铁观音,一天到晚清醒啊清醒,要么把自己整成北方强冷空气,一天到晚凛冽啊凛冽;走郭老师路线的,得把自己整成金属切割机,一天到晚疼痛啊疼痛,要么把自己整成废弃停车场,一天到晚荒芜啊荒芜。再说了,就算自宫未必成功啊,您有把握超越四姑娘吗?
  大学时曾有女生向我殷勤推荐张爱玲,当着她热情的面孔,“我不喜欢张爱玲”这句话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好假惺惺地装没看过。男青年应当对女性作家的书保持充分警惕,仔细想想,大多数女作家写的都是言情小说,张爱玲大约是底线,再差的,就别看了。
  对女青年们来说,喜欢言情小说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关键在“看什么”和“怎么看”。
  “看什么”很简单:年代越早的越好。以前我颇看不起琼瑶奶奶的言情小说,现在才知道,琼瑶比安妮宝贝好百倍啊。琼瑶奶奶心直口快,提起普通话都说不准的丈夫,一脸幸福地这样描述自己的性高潮:“天崩地裂”、“万物俱无”、“像是天空几万枚烟花同时爆发,像是全世界的交响乐队合奏着《欢乐颂》”,多诚恳多直白!虽说琼瑶奶奶的女主角们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是风儿我是沙,你是哈密我是瓜,你是牙膏我是刷,你不爱我我自杀,可是人家有了需求我就要,有了快感我就叫,多简单多可爱!罗永浩老师就因为年轻时看过《琼瑶全集》,后来才一步步成长为敢爱敢恨人格彪悍的老罗,最终变成我们轶可的铁杆可爱多。反观脑容量小得存不下一个长句的安妮宝贝,女主角的锁骨永远“突兀”,穿上衣架整个人可以挂到墙上,长发永远像“浓密的海藻”,也不怕缠住男主角的螺旋桨发生事故,小说写得凹来凸去左扭右拐前塌后陷,她何尝不想拗出个华丽的瑜伽造型,无奈那些空洞词藻怎么摆看上去都是一副粉碎性骨折的样子。最近两年出的书更糟,可以直接扔垃圾桶。我本以为只会使用一个标点符号的安妮宝贝和熟练掌握十个形容词的郭敬明都能红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女作家们的水平每况愈下,人家安妮宝贝再不济也会搞两句宗教哲学撑撑门面,郭老师再不行也能说两个荤段子活活气氛,现在这些腹中空空的作者靠挖挖祖坟写点中学生家庭作业的古诗词赏析也能出书,并登上图书销售排行榜第一名,天理何在?人们不看《饮水词笺校》,倒去买本做厕纸还嫌硬的《人生若只如初见》,我翻过几页,鸡皮疙瘩直起,通篇不伦不类的二手安妮宝贝,惨如车祸现场——连安妮宝贝都没学像,这是怎样的一出悲剧啊!纳兰性德若泉下有知,不气得从墓里跳出来才怪。什么“才女”安意如,看照片就知道是个草包,不懂古典的人最喜欢打扮成温婉动人的古典样子啦。
  “怎么看”是个大问题。女青年们总天真地以为,种棵美人蕉就是美人了,养盆君子兰就是君子了,读两本亦舒张小娴李碧华就滚遍红尘历尽千情了,随口说出一句话都闪耀着深刻得吓人的爱情哲理,仿佛谈过百场恋爱,浑身上下都是丘比特老哥扎出的窟窿,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实则眼高手低,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库存滞销闺中待嫁好姑娘,完全没学到偶像们的核心竞争力。须知写言情小说的女人都不是一般的战士,理想和现实的界线她们比谁都分得更清楚。安妮宝贝和她男人从认识到怀孕只用了半个月时间,总共见过三次面,勾搭、摆平、套牢一气呵成,快、狠、准。亦舒大姐结过三次婚,池莉大姐离过三次婚,还有名言曰:“能离婚的女人是幸运的”,这种“狗熊掰棒子”的良好心态一般人哪能学得来。写小说嗲死人不偿命的琼瑶奶奶生活中简直是小三中的战斗机挖墙脚中的推土机,不出面不开口不强迫,兵不血刃让老公蹬掉前妻。张爱玲更不用说,个人魅力无可匹敌,胡兰成直接跑过来求她:“我愿意和你发生一切可能发生的关系。”牛逼到爆炸。可惜,女青年们没学到张奶奶的才气,她的自恋和爱情虚无主义倒学了一大堆,结果连个“我愿意和你分担一切可能发生的账单”的男人都找不着。人生观这玩意就像牙刷和老婆,不能共用,你没有每年几百万版税,也学人家安妮宝贝“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你静好个屁,没有独立的人格,天天读烂书,迟早变成猪。
  人们对灿若群星才华横溢的先贤们视而不见,反而把病态丑陋、狡猾钻营的哗众者供奉为自己的人生导师,可悲。说到底,一个作者最重要的东西是真诚,作品好不好是不是言情小说倒没什么大关系,见仁见智无关痛痒。人生导师们可恨和该遭唾弃之处,正在于他们的“假”——附庸权势、矫情伪善。初中时我买过一本含泪大王余秋雨的《行者无疆》,至今想起仍觉颜面无光。莲花教护法郭敬明信口开河的实力名满天下,教主安妮宝贝睁眼说瞎话的深厚内功也不遑多让,明明是跟着一堆人一起去越南旅游,第一次出国又不会讲英文,需要别人帮忙搞定酒店、搞定签证、搞定要小费的海关、搞定卖斗笠的小贩,可写到《蔷薇岛屿》里只剩下她独自一人穿着棉布裙子冷眼看人情单骑走天涯;明明是自己性格抑郁怪僻没人要,硬要装成。那样的。女子。冷暖自知。纯粹。洁净。激烈。昌盛。全世界的爱都是她做,全世界的胎都是她堕,只有她才是被侮辱和被损害的,只有她最坚强最淡定最脱俗;明明是嫁了个钻石王老五未婚先孕,还满世界显摆“得夫如此万事足”:我老公是“温厚纯良”的男子,除了会种孩子还会种瓜种菜种葡萄哟;明明是第三者把别人的男人抢了,却寡廉鲜耻腆着脸说:“所以,孤僻的,沉闷的,生硬的,发暗的,感情,才是真正奢侈品。它只能针对某一类具体的对象,它需要很多条件才能生发,它是单纯而专注的,它有坚定的刚硬的属性。它试图利人,并且感恩。它因为稀少而昂贵。它比大部分相同功能的同类更具备超越性。它可以在时间里存在很久,并且发出光。”还奢侈品还感恩还发光咧,妈了个逼的。
  曾有个女孩写信给《读者》主编彭长城,问为何我按照《读者》里说的去做,在生活中处处碰壁呢?这位姑娘真糊涂,“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人生导师们敬业得很,出来行走江湖怎么也得化个一脸慈悲循循善诱的彩妆吧,头上再别个两百瓦灯泡,一上台直接把全场观众晃瞎。往往越是满口仁爱的人越是面目可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朱熹大人有两个尼姑小妾,儿子死后儿媳妇怀孕。前段时间去逛书店,随手拿起一本刘墉老师的书翻开,正文两倍行距印刷,行间空白够抄下一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刘老师不愧为大家,骗起钱来有型有款落落大方。书架上堆着满满一排刘老师的大作:《爱何必百分百》《爱的密码》《一生能有多少爱》《生死爱恨一念间》《爱就注定了一生的漂泊》《对错都是为了爱》《爱又何必矜持》《在生命中追寻的爱》,这茫茫多的“爱”,一个老婆是肯定装不下的,怪不得刘老师会在大陆养个小二奶了,刘墉的书扉页都会配上一张和家人的亲密合影照,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另一位在《读者》里频频出镜的台湾作家林清玄,长发须眉如得道高僧,说佛论禅,文章写得一副菩提模样。殊不知林大法师私底下是个兼职爱好者,白天做拈花微笑的如来佛祖,晚上是弹无虚发的送子观音,搞大女读者肚子后抛弃发妻再婚,还可怜楚楚地说:“在痛苦的婚姻里,人犹如行尸走肉。”
  人生导师们口吐莲花空谈美好,财源滚滚名利双收,何乐不为。这是个假话听起来像真话、真话听起来像笑话的时代,谎言连篇比直言不讳容易,假装清高比嬉笑怒骂讨喜,一脸清高的卫道士没准更加龌龊下流,满口理想的小姑娘没准更加圆滑世故,看清一个人谈何容易?你也许爱看赵忠祥老师解说的《动物世界》,但不一定听过这位新闻联播第一主持人给情人打电话时用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说出的劲爆字眼;你也许记得语文课本上的《致橡树》,但不一定知道舒婷大妈酷爱搓麻将,满嘴有违五讲四美的词语。
  生活就是这样,背面看是范冰冰,转过来是白骨精。转角不会遇到爱,转角顶多遇到个染发的帅哥,他那忧郁的眼神稀疏的胡渣子,他那神乎其技的刀法——我靠,抢劫的。人生是一场超级女声,能走到最后的都是纯爷们,阴暗消极、阳气不足的注定速朽,乐观勇敢、活蹦乱跳的才能晋级。
  人生导师必然倒掉。做人就应该戎马倥偬血气方刚,人丑心不丑话糙理不糙。男人要像正午的太阳,撒向人间都是爱撒到世界充满爱,带给别人光热和快乐,照到哪里哪里春回大地,勤劳赛过蚂蚁能力气死上帝。和我一起做个纯洁的流氓吧,做一个把半边肾切下来炒盘腰花另半边肾还可以想姑娘想得鼻血喷涌的中国共青团团员,做一个下课打架上课举手业余时间扑灭森林火灾的少年先锋队队员,祖国还没统一,共产主义还没实现,数以千计表情迷茫的老奶奶还站在马路边等着好心人搀扶通过,数以万计眼神空洞的大龄女青年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还没着落,时间紧任务重,就让我们戴上那用鼻血染红的三角布条条,不要问我是谁,我的名字叫红领巾,简称我的名字叫红,嗯哼!

刘原:《丧家犬也有乡愁》--淫荡是一个人的寂寞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男人只分两种:一种是好色,另一种是十分好色。”若只以怨妇的眼光来理解未免可惜,这简直是为所有在人生米字路口徘徊的男同胞们指明方向的大号路标:我们要以有点好色为耻,以十分好色为荣,追求上进拒绝平庸,武装到牙齿,风骚到毛孔。越热爱妇女的男人越有才华,像刘原这样自称“流氓”,还直呼小自己十岁的妻子为“幼齿”的,可以想见其才情。初识刘原因其名声,“南方报业王牌写手”,及至拜读他的博客,发现竟是广西老乡,倍感亲切。
  《丧家犬也有乡愁》是刘原专栏的文集,2004年出版,这本搞笑伤感的小黄书淘宝网尚有出售,适合在任何地方用任何姿势阅读。书中的刘原,还在《南方体育》上班,白天写稿件和专栏,晚上在杨箕村的桂林米粉店用过晚餐后,或许再到河南老板的小商店买上两瓶啤酒,走过城中村握手楼下窄窄小巷,爬上破旧民宅的四楼,醉里挑灯,写下故乡。他眺望的是1995年的广西大化水电站,一个被强行分配到此的福州大学应届毕业生,木然地趴在发电机和水轮机房的桌子上,噪声巨大地板震动空气污浊,头顶飞奔而过的是红褐色的河水和无望的青春。这个以为自己要在穷乡僻壤可怕的山清水秀中了此残生的年轻人不会知道,三年后他用不断往返省城求职的坚韧谋到一份报社的职务,他将在广州的杨箕村念想起大化街头露天排档上无业游民唱的黄家驹,把那失落已久的歌声写进《丧家犬也有乡愁》里。
  讲黄笑话谁都会,但要以说段子的独特方式写文章,黄到七分熟,浪而不亵,一声淫笑后露出赤条条的乡愁和苍凉,那就是刘原的绝活了。“汝谓我黄,汝不知我黄得多辛苦。”淫荡是一个人的寂寞,是一个男人经黑暗和冰冷蚕食的创后应激症,透着最有张力的温暖、幽默,让我想起周星驰的电影,“扮一个最帅的样子给我看看!”“不用了,现在已经是了。”“那扮一个最丑的样子!”“不行啊,怎么扮也不会丑。”是一个跑尽龙套男人的自卑与失落。《大话西游》里最搞笑的问着“你有多少兄弟姐妹?你父母尚在吗?你说句话啊,我只是想在临死之前多交一个朋友而已。”“你妈贵姓?”的唐僧,只能由最孤单的唱了二十年《我向你求婚》的人来演。罗家英是幸运的,汪明荃大姐和他结婚了;“流氓原”是幸运的,他有愿意陪伴他浪迹天涯的幼齿,他们博客上不经意流露的幸福就足以让人嫉妒得口腔溃疡:“这就是主卧了,没有床,只有床垫。别人家‘上床睡觉’,在我们家,就没这一说。我觉得,安床就浪费了木地板,而且床是笨重且占地儿的东西,不一定非要不可。流氓原则认为,有没有‘床’,是事关生活品质的问题,当年在杨箕艰苦卓绝的条件下,睡的就是床垫,睡出了腰肌劳损,没有床是巨大的悲哀。但是,在我遇到我喜欢并能接受的床之前,将就着过吧。有一天,流氓忽然说:我觉得没有床也挺好的,床垫它不会响……”
  “我为谋生所迫,以时间去拼那些才子,他们半个小时写一篇专栏,我用通宵,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天亮才离开报社。”从小城镇拼杀出来的人,与大城市的孩子比起来多少带点不自信和谨小慎微,并对底层大众怀有一种顾影自怜般的悲悯。《国门苍凉——寻找张惠康》和《冬季到上海看阿康》是我看过的最为感人的体育文章,甚至让我起了到曹杨新村去看看这位迟暮英雄的念头。《像向日葵一样幸福》写的是因没钱治病而死去的前亚洲举重冠军才力,里面有一段话:“许多个晚上,采访完毕的我从铁西回到四星级酒店,总有一群雏妓涌上来:大哥,帮衬帮衬,我交不起学费……好像我是春蕾计划负责人似的。她们像被提前割去茸角的幼鹿,冲着钞票不停哀鸣。她们瘦弱而裸露的乳房在黑夜里泛着死人般惨白的光。”能写出这样句子的人是中国的希望。但这个国家不喜欢真话,不公总是降临到正直的人头上。两个月前,已是《南国早报》副总编的刘原因刊发某篇报道文章被撤职,离开广州之后北上南京、北京终于又回到故乡的他,如今却要带着发妻重新飘泊,唏嘘之余,唯有祝福。
  逝去光阴再无接近的可能,那是每一个人心里的故乡,而故乡,就是回不去的地方。我们在妄图返回的路上不觉已被寂寞逼良为娼,远望亲人我们揣好乡愁背上信仰,天地有如此静穆,非孤独之心不能知。
  一周前收到小姑发来的生日快乐短信,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坚持记得我的旧历生辰。十五的夜晚,我拉开窗帘望见香樟树背后的明月,竟误以为那不过是发光的商店招牌上高高的路灯。我决定出去走走。在无云的月光下骑车是清朗的,觉出短袖衫的单薄,入秋了。到家乐福里找遍食品货架,终于不得不问售货员月饼放在哪里,她伸手一直:“在那边,可能已经下架了。”是的。
  最后只买回一把菜刀,前任房客留下的菜刀已钝如铁片,切黄瓜都没快感。我如关公手握大刀,夜色中自行车仿佛上好掌钉的骏马,驮着我这条丧家犬疾驰过一盏盏明月似的路灯和它们照出的黑黢黢树影,昔乘匹马去,今驱万乘来,那骄傲一柱擎天,永远笔直充血,永远热泪盈眶。

Margaret Mitchell:《Gone with the Wind》摘抄

  翻过去的笔记本,看到高二时读《Gone with the Wind》抄下的句子,想起那段日子来。我还记得书是在“优惠书店”买的,绿色封皮的盗版“原版书”,厚厚的分上下两册,买回来翻开第一页我就蒙了,满满一面单词好像只认识am/is/are,冷静下来再看一遍,还好,其实一半的单词还是认识的,呵呵。看完上册后,我发现只懂一半单词完全足够了,同时让我吃惊的还有原来试卷之外的英文可以那么美丽。
  《Gone with the Wind》的中文名字被译成《乱世佳人》或《飘》,但我在心里一直把它译成“随风而逝”,字面的意思本来就很优美。
  看着高中时的字迹,真让人想起那时沉静的心。当时摘抄下来的一些句子,今天再看,才感到稍微懂得了一些,真希望现在的我能找回那份翻动书页的简单干净的心情,永不停止学习。
  嗯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欧不?

I have something so important to tell you that I hardly know how to say it. – Ashley
 
Land is the only thing worth working for, worth fighting for – worth dying for! – Gerald
 
For a woman, love comes after marriage. – Gerald
 
Some day I'm going to do and say everything I want to do and say. – Scarlett
 
Love isn't enough to make a successful marriage when two people are as different as we are. – Ashley
 
Sugar always caught more flies than vinegar. – Mammy
 
It's terrible when women can't cry. – Melanie
 
I'd cut up my heart for you to wear if you wanted it, I'd do anything for you! – Scarlett
 
There's always somebody who takes care of people who can't take care of themselves. – Scarlett
 
I want you more than I have ever wanted any woman – and I've waited longer for you than I've ever waited for any woman. – Rhett Butler
 
I believe women could manage everything in the world without men's help – except having babies, and God knows, no woman in her right mind would have babies if she could help it. – Scarlett
 
I want money more than anything else in the world. – Scarlett
 
Hardships make or break people. – Rhett Butler
 
Why can't they look forward and not back? And the sooner we forget it, the better we'll be. – Scarlett
 
I've never yet wanted a woman bad enough to marry her. – Rhett Butler
 
Everybody who was anybody got wounded. – Merriwether
 
Beauty doesn't make a lady, nor clothes a great lady. – Rhett Butler
 
She is the only dream I ever had that lived and breathed and did not die in the face of reality. – Ashley
 
I loved something I made up, something just as dead as Melly is. I made a pretty suit of clothes and fell in love with it. And when Ashley came riding along, so handsome, so different, I put that suit on him and made him wear it whether it fitted him or not. And I wouldn't see what he really was. I kept on loving the pretty clothes – and not him at all. – Scarlett
 
Scarlett, I was never one to patiently pick up broken fragments and glue them together and tell myself that the mended whole was as good as new. What is broken is broken – and I'd rather remember it as it was at its best than mend it and see the broken place as long as I lived. – Rhett Butler
 
I'll think of it all tomorrow, at Tara. I can stand it then. Tomorrow, I'll think of some way to get him back.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 Scarlett

阿乙:《灰故事》--再牛逼的肖邦也弹不出我的悲伤

  如果上天有帝,他擦拭悲悯的眼睛往下看,会看到沟渠似的海洋、鲸脊似的山脉、蜡烛似的楼宇、火柴盒般的西南二楼,以及句号大小的一个窗口,窗口里桌子前的我,就着与落在樱花树上一样的春光读着一本《灰故事》。
  阿乙的这本中短篇小说集,无序无后记,有一个中篇《极端年月》,三十个短篇,以及写在扉页上的一句话:“在经过一段自作聪明的写作后,我慢慢知道:我本质是个悲伤的人,悲伤降低了我的阅世门槛,使我以为世上并无一人值得嘲讽。”我尤其喜爱这句话,它道出了我的心声。
  我总觉得,医生和警察更容易比普通人体察到人生的虚妄,灵魂寄居的五尺之躯不过是些蛋白、组织、纤维、液体,在无影灯下受难般呈现,在荒郊旷野默默腐臭,没有尊严,没有商量的余地。阿乙当过警察的经历无疑影响了他,他的小说里有的是逼仄的灰暗和人生无处可躲的无奈、逆来顺受。《极端年月》的主人公,一个脆弱的小警察或许就是他自己的写照?他是否也看到过公交车爆炸案那些支离破碎的躯体?他是否也有一个深爱他的母亲,可他总用可怜的自尊隔开她?他的父亲是否也是在童年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永远离开了他?他的姑娘背叛他又回到他身边后,他是否早下定决心不再理她可最后仍然紧紧地抱住了她?
  阿乙的小说技巧出色,语言有独特的质感,如“然后她像人类的真相,松弛着皮肤和肌肉,走进卫生间。(《男女关系》)”,“做人啊,关键是要活下来,活下来,财源滚滚来。(《极端年月》)”。又如《敌敌畏》的结尾:

我撕下纸,捉着笔问:你女儿是怎样一个人?
老汉说:难说了,跟别的妇女一样,不爱说话,一说就急,从小就这样,爱哭。
我问:具体记得她怎么受气吗?
老汉说:哪里记得那么多,就是爱受气。
我问:那别的事记得一些吧?
老汉说:小时候濑尿在床上濑了一阵。在家的时候天天想嫁出去,嫁出去了又天天想回来。有一年数学考了100分。
我问:她叫什么呢?
老汉说:叫凤英。

  阿乙是有天分的。要看一个小说家功力高低,只需把他(她)每篇小说的第一句话抽出来放在一起看即可,按此标准,现在书店里的许多小说可以直接扔掉。阿乙说自己是狂热的小说爱好者,说自己喜欢未成名前的余华。我能感受到阿乙身上的才华,读他的小说让我感到和读《在细雨中呼喊》时一样平静。
  阿乙的小说里,有悲伤。悲伤,是爱的衍生品,是灵魂在歌唱。经过这几年的时光,我最大的收获也许就是知道,人生浩瀚,前面是更深的苦楚与幸福,摆弄一堆塑料玩具般的生活意义、人生感悟不是内心坚强的表现。我对孤独痛苦了解太少,根本不配谈论人生,我能做的只是用心地看着走在我前面千年、百年、十年的人们,看他们如何手舞足蹈,如何向隅而泣,月下疏影尚风流,那些再牛逼的肖邦也弹不出的悲伤是造物的恩典,更大的幸福来自更深的悲伤。通往地下的道路无尽漫长,人们用爱生火做饭生儿育女,父母孩子,知己爱人,多一双足音这条路就少一分荒凉。
  向死而生,知忧常喜。悲伤,是我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