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影子
◎刘亮程
那时候,喜欢在秋天的下午捉蜻蜓,蜻蜓一动不动趴在向西的土墙上,也不知哪来那么多蜻蜓。一个夏天似乎只见过有数的几只,单单地,在草丛或庄稼地里飞,一转眼便飞得不见。或许秋天人们将田野里的庄稼收完草割光,蜻蜓没地方落了,都落到村子里。一到下午几乎家家户户每一堵朝西的墙壁上都趴满了蜻蜓,夕阳照着它们透明的薄翼和花色各异的细长尾巴。顺着墙根悄悄溜过去,用手一按,就捉住一只。捉住了也不怎么挣扎,一只捉走了,其他的照旧静静地趴着。如果够得着,搭个梯子,把一墙的蜻蜓捉光,也没一只飞走的。好像蜻蜓对此时此刻的阳光迷恋之极,生怕一拍翅,那点暖暖的光阴就会飞逝。蜻蜓飞来飞去最终飞到夕阳里的一堵土墙上。人东奔西波最后也奔波到暮年黄昏的一截残墙根。
捉蜻蜓只是孩子们的游戏,长大长老的那些人,坐在墙根聊天或打盹,蜻蜓趴满头顶的墙壁,爬在黄旧的帽檐上,像一件精心的刺绣。人偶尔抬头看几眼,接着打盹或聊天,连落在鼻尖上的蚊子,也懒得拍赶。仿佛夕阳已短暂到无法将一个动作做完,一口气吸完。人、蜻蜓和蚊虫,在即将消失的同一缕残阳里,已无所顾忌。
也是一样的黄昏,从西边田野上走来一个人,个子高高的,扛着锨,走路一摇一晃。他的脊背趴满晒太阳的蜻蜓,他不知觉。他的衣裳和帽子,都被太阳晒黄。他的后脑勺晒得有些发烫。他正从西边一个大斜坡上下来,影子在他前面,长长的,已经伸进家。他的妻子在院子里,做好了饭,看见丈夫的影子从敞开的大门伸进来,先是一个头——戴帽子的头,接着是脖子,弯起的一只胳膊和横在肩上的一把锨。她喊孩子打洗脸水:“你爸的影子已经进屋了。快准备吃饭了。”
孩子打好水,脸盆放在地上,跑到院门口,看见父亲还在远处的田野里走着,独独的一个人,一摇一晃的。他的影子像一渠水,悠长地朝家里流淌着。
那是谁的父亲。
谁的母亲在那个门朝西开的院子里,做好了饭。谁站在门口朝外看。谁看见了他们……他停住,像风中的一片叶子停住、尘埃中的一粒土停住,茫然地停住——他认出那个院子,认出那条影子尽头扛锨归来的人,认出挨个摆在锅台上的八只空碗,碗沿的豁口和细纹,认出铁锅里已经煮熟冒出香味的晚饭,认出靠墙坐着抽烟的大哥,往墙边抬一根木头的三弟、四弟,把木桌擦净一双一双总共摆上八双筷子的大妹梅子,一只手拉着母亲后襟嚷着吃饭的小妹燕子……
他感激地停留住。
[2007-05-25]
刚把小学交通量的问卷整理好了。自虐的感觉真爽。难怪我那么爱打星际呢,虐别人和被别人虐都那么爽。
看了一天的电脑,眼睛疼得难受。我在想,一个人喜欢把自己的痛苦说出来,是不够坚强的表现。由此观之,我很脆弱。
按照平时,也许我又会开始星际。但,我现在想看书,《一个人的村庄》《海子诗全编》《诗经》《红楼梦》,那种更强大更清醒的幸福涌上心来。刚才和P打电话,我嗓门嘹亮。多久没这样了。
老柴的小协和钢协听得我意气风发。把星际卸了算什么,装在硬盘里不玩才叫本事。
风暴后的大海,停住。
我们报名数字世博的人把自己做的东西都讲了,最后老师说今天来的讲了的人都录取了。心里还是挺高兴,昨晚的熬夜没白费。
做SketchuUp习惯了,做3D还真是转不过弯来。立鸣说3D是为机器做的,SketchuUp是为人做的,所以才有了既为人做的也为机器做的maya。呵呵。
自己的那点东西,老师还是明眼人,问的问题都切中要害,呵呵。
走的时候老师说新的软件又到了,下周我们就开始上岗。时间够紧迫。虚拟现实,要开始了。自己的时间更少了。
回到寝室黑灯瞎火。一看下面的大礼堂,灯火辉煌。小戴和立鸣或许都在里面听音乐会呢,我因为世博的事没去,不知那个德国不知哪个州来的乐团演的是什么曲目。美好的夜晚啊。
不要叫我打星际,我没时间;不要跟我谈感情,我是工作狂。
早上我跟桢楠提了安藤的水之教堂。他说城市规划就是好,就像搞艺术的,幸福。错觉错觉,呵呵,我们这种专业--文科的背理科的累。有句话倒是挺像:城市规划是一门艺术,讲究说学逗唱。
晚饭只吃了泡面,现在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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