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有时]

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

  四姐妹
   ◎海子
  
荒凉的山岗上站着四姐妹
所有的风只向她们吹
所有的日子都为她们破碎
  
空气中的一棵麦子
高举到我的头顶
我身在这荒芜的山岗
怀念我空空的房间,落满灰尘
  
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
光芒四射的四姐妹
夜里我头枕卷册和神州
想起蓝色远方的四姐妹
我爱过的这糊涂的四姐妹啊
像爱着我亲手写下的四首诗
我的美丽的结伴而行的四姐妹
比命运女神还要多出一个
赶着美丽苍白的奶牛 走向月亮形的山峰
  
到了二月,你是从哪里来的
天上滚过春天的雷,你是从哪里来的
不和陌生人一起来
不和运货马车一起来
不和鸟群一起来
  
四姐妹抱着这一棵
一棵空气中的麦子
抱着昨天的大雪,今天的雨水
明天的粮食与灰烬
这是绝望的麦子
  
请告诉四姐妹:这是绝望的麦子
永远是这样
风后面是风
天空上面是天空
道路前面还是道路
  
     1989.2.23

  

我与你一样忍受
黑色的永久分离。
你为什么哭泣?不如给我
你的手,
答应我梦里再来。
你和我的悲痛如山。
你和我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相遇。
只要你能在夜半
通过星星给我一个祝福
     ——【俄】安娜·阿赫玛托娃

异乡人

戒指
  回家的路上有间小饭馆,卖盖浇饭、冷面、馄饨、南翔小笼包子,我时常光顾。那儿的饭菜很糟糕,冷面真的很冷,馄饨十分混沌,免费赠送的例汤学名“开水”,号“刷锅居士”。
  我是为她而去的,那个脸圆圆的姑娘。每次我刚坐下,她就快步走到桌旁。她挽一个发髻,矮矮的个子,穿平底鞋,接过我的收银单,向厨房走去。
  五个服务员里她最勤快:其他人走路会故意放慢步子,一来二往,便能少走几趟,而她总是急匆匆的,生怕怠慢。闲下来时,服务员们坐在空位上聊天,她站在一边,把自己的制服打量一番,找出不小心沾上的饭粒,轻轻拍掉,再抬头看看是否有人招呼。
  她左手中指戴着一枚戒指,常年端盘子、用混了洗洁精的布抹桌子,却从不摘下,色泽陈旧,或许与一段平凡的爱情有关。我喜欢看到她,我喜欢看到那枚戒指,喜欢看她不断打量脚上的新鞋,喜欢看她想起什么浅浅一笑——那么好的姑娘,那么好的爱情。
  我想,生活就应该这样,东升西沉,雪落花开,静静地等待戒指移动一厘米,从中指换到无名指上。
  又是一天,我照常去吃饭,她来擦桌子,十只手指空空荡荡。她异常沉默,竟坐在空着的椅子上,低头发呆。
  吃完饭,我回到我的小屋子里,黑着灯,默默坐了好一会儿。
  
考试
  世博会风声最紧的时候,五金店旁的那家发廊依然坚挺。每当夜色降临,发廊的卷闸门就会关闭,里面却开着灯,告诉那些心领神会的男人:“外部装修,照常营业。”后来,许多次我经过,那里一片漆黑,我以为它终究逃不过,已经关张。直到一次,我看见一辆电动车开到门口停下,来人伏在门上轻轻敲打,屋内便亮起微微灯光,半张女人的脸从门上的小窗一晃而过,须臾,门口裂开一条窄缝,那个男人把自己肥胖的身体费力地塞进去,为的是能继续把身体塞进另一条窄缝。然后,透出的光立即被合上,卷闸门晃动留下袅袅余音,男人如同一条一闪而过的鳗鱼,消失在深深的海底。
  小心驶得万年船。做生意,安全第一。
  白天的发廊则是另外一副光景:卷闸门大大方方打开,露出贴着“休闲洗头”四个大红字的玻璃门,女人们松松散散地堆在门内侧,看电视、聊天、化妆,或者把自己当成几块破布,随意丢在沙发上。白天没啥买卖,也不会有人来抓,可以大张旗鼓,轻松惬意,如果没有门外路过的上海中年妇女扔进来的嫌恶眼光,简直堪称完美了。发廊外,花花绿绿的胸罩和内裤搭挂在紧靠马路的不锈钢衣架上,远远望去,开到荼蘼。
  这时,门口打开,一个女人走出来,接起电话:“考了好多分?嗯……嗯……钱够不够?嗯……嗯……”
  我走过她身旁,她眼角仍有皱纹和未洗净的浓妆。
  
宁明
  雪花透过昏黄街灯,一点点飘落。我伸手拦下这辆黄色海博出租车。“师傅,西康路长寿路。”车里没开收音,没放音乐。长长的沉默。
  “你老家哪里的?”终于他先开口了。
  “广西。”
  “广西好地方啊。”
  “师傅你去过广西?”
  “嗯,去过。去过桂林、南宁、宁明。”
  “宁明?”
  “嗯,二三十年前去过。”
  我转过身看着他,这个生僻的广西地名像一块隐秘的陨石,砸中了他,也砸中了我。
  “师傅,这么说你是南京军区的?”
  “是。”
  “那时你多少岁?”
  “十九岁。”
  “没有人记得了。”
  “是啊,没有人记得了。”
  隔着莽莽时光的密码锁喀嗒一声打开,我们不再是陌不相识的司机和乘客,我们是两个山林中偶遇的行者,各自擎着一柄燃尽的火把;我们是两艘江面上擦过的船舸,各自溅起一束洁白的泪花。那年,他十九岁,我两岁;现在,他四十三岁,我二十六岁。一个上海人和一个广西人,他们不知对方姓甚名谁,他们二十四年后重逢在这辆低矮的出租车里,就像一个屋檐下两张失散多年的老凳子:“听你说起这个我心里难受得很”,他们无话不说,亲如兄弟,情同手足。
  相聚的时间总是太短,还有一个红绿灯就要到了。
  “你小孩多大了?在读书吗?”
  “二十三岁,在上海交大。”一个父亲自豪的语气。
  “这个照片是你年轻的时候吧?”
  “是啊,呵呵,十一年前的了。”
  车子停下,二十六元。
  “拉卡。”我边说边掏出交通卡。
  “不要,这个钱我不收。”他伸出手,挡在计价器前。
  “不行,一定要收。”
  “别,这是我的心愿,这是我的心愿。”他用坚决而又哀求的眼光望着我。
  我收回交通卡,无言以对。
  我下车,打开后备箱,搬出行李。他也推开车门,走到车尾。我立正了,他也站得笔挺,工作服被寒风呼呼吹起。我猜他想给我敬个军礼,我猜他知道我也想给他敬个军礼。
  “祝你幸福。”他说。
  “也祝你幸福。”我答。
  多么哀伤,多么温暖,像故友的酒杯,像亲人的拥抱。
  
  
  今天是大寒,上海的雪花纷纷扬扬。
  善良的姑娘,茹苦的母亲,老去的战士,异乡的人们,或者曾经身在异乡的人们,新年好啊,祝你们发财,祝你们精彩。

七日

  每当这时,他就会归来,播下春天的谷粒,儿孙绕膝。

   面包制作
     ◎江非
  
我一个人在六月的家乡制作面包
在麦子成熟后的第二天,和母亲去磨坊
磨来面粉,门口的杨树已经孤独三天了
还没有一阵微风,浓绿的夏日里
无花果和柿子树神密地交叉
外婆在夹竹桃中升起,传出阵阵凉意
  
我想她一定是那么爱我
我把面粉放进碗里,添上水和一点点细盐
我想面包一定是甜的,放进一颗去年的糖果
已经一夜了,应该早发酵好了
我从被子下,偷偷端出暖和的面团
  
这时,一只麻雀坐在对面的房顶上
一只喜鹊飞过,在头顶上留下多情的名字
母亲去了菜园,父亲一个人在翻开崭新的麦茬
我把面团轻轻团好,放在烧热的灶沿上
  
我想此时有谁已经嗅到了面包的香气
正从外面归来。在她活着的时候
每当这时,她就会归来
把手伸进清凉的井水里,再抚过我的额头
  
我看见了她是多么爱我
她让我的面包在灶边上慢慢鼓起,然后消失
让整个院子,在阳光的橘色中慢慢飘起
我记得她抱着我,深切地拍着我宽恕,并让我睡去
人世间的一切都已复活。人世中的一切都在回来

我的逍遥散,你的壮阳丸

  突然来了许多瞟客,原来是文章被转载。用电脑写字有个坏处,你在键盘上辛辛苦苦摸半天,锄了禾日了当午,只要别人会“肯丑·假戏”,你的也是他的。因此,谢谢所有非商业性转载并注明出处附上链接的朋友,谢谢你们的尊重。
  外链相册流量超标,联系客服升级,用网银付完钱后一算,博起的成本从一天五角上升到一天一块。几百块钱小事一桩,我想说的是,古有小姐站街卖身,今有小李卖身站街,您骂我也好批评我也罢,来的都是爷,我用硬挺的钞票供着您呢,人民币代表我的心,我对您坚挺的感情粉红色的毛主席可以证明。
  虽说感情深一口闷感情铁喝出血,但洒家的心绪您不一定了解。可怜了洒家真空上阵两点激突搂着钢管热舞,一曲跳毕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观众们竟兴致勃勃地讨论起钢管来。
  如果你以为我在撒泼骂人,那我只能遗憾地说:“你没看懂。”别拿出一副过来人老大哥的腔调教育我,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何苦一脸屎色地对我苦口婆心杞人忧天?你不是我的精子,没在我三十七摄氏度温暖如春的两室一厅里居住过,你怎么知道我出来散心是摧残了花季还是肥沃了大地?我不是你老婆,别跟我说哎呀你叫床声音太大邻居都听到了,你有没有羞耻感啊;我真压低声音哼哼,你还会跟我说哎呀你怎么叫床的,我没有成就感啊。你以为看毛片呢,还带音量调节的。
  有人爱帮别人总结中心思想段落大意,就没发现自己既无思想也无大意。我给你根按摩棒,告诉你:“用棒有风险,入户须谨慎。棒棒虽好,但也不要贪杯哦。”结果你用完气急败坏哭哭啼啼说我强奸了你,我有什么办法。不要以为只有你才懂得“存在即合理”,别低估我兼收并蓄有容奶大的胸和怀。你过的那个叫青春期,我过的那个他妈的也不是更年期啊,野百合也有巴黎春天,扯那些拧巴饶舌的车轱辘话干啥,那时候的我们,咪咪退A进C还在加巨,鸡鸡七变十一还在发育。再回首,已是云飞风起。多想隔着五年时光跑过去,紧紧拥抱那个裤档里揣着根变形金箍棒的傻逼年轻人。
  在下不才,一派胡言,如有冒犯,请多包涵——吾敌吾友,吃肉喝酒。我的逍遥散,你的壮阳丸,往来多少事,流水付笑谈。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人生导师的倒掉

  漫漫人生路,总会错几步。长长阅读史,难免踩狗屎。
  别的不说,和安妮宝贝有过一腿的前科足以让我羞愤难当,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一个男的喜欢看安妮宝贝和他喜欢穿连裤丝袜有什么区别?醒悟到“安妮宝贝写的是三流言情小说”后,我可把肠子都悔青了,仿佛玉树临风流倜傥的唐伯虎被人扒开衣服,“我左青龙,右白虎,中间一条Hello Kitty粉红小内裤”,真是情何以堪,找面承重墙一头撞死算了。男看武侠女看言情,这是常态,反过来,女看武侠,牛逼;男看言情,傻逼。好比女生穿上男生的衬衣是拉风,男生穿上女生的裙子是羊癫风。安妮宝贝的读者里居然有四成男性,想到当年我也像他们一样看这些扭扭捏捏娘里娘气的东西,脊背不由得一阵阵发凉。
  话说回来,安妮宝贝不算什么,咱还看过著名原创作家郭敬明老师好几本书呢。那时我念高中,也经常掰个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造型,当然不是因为他妈的那些曾经以为念念不忘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里他妈的被我们遗忘了,而是我在流鼻血——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量大、鲜红。多年以后,我早已告别老带给我麻烦的“老朋友”,郭老师却变本加厉,这个27岁老男人喜欢起床后用十道比烧青花瓷还复杂的工序洗好脸弄好头发上好妆重新躺回床上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从各个角度仰拍照片贴到博客上。作为安妮宝贝的得意门生,郭老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精灵,把师傅的“贱”和“假”发扬光大。郭老师会买下“一盒来自日本的二百九十九块的木糖醇口香糖”,“拿起一盒十二只装的小番茄,看看上面四十块五的价格,轻轻地丢进购物篮里”。Shopping完两手提满锦衣玉食的郭老师通常会感到“像个孩子般的无助”和孤单,“孤单是久光百货空旷的一楼大厅。孤单是刷卡时签掉的银行账单。”注意看好,是久光百货一楼哦,打个九五折能打掉几百块钱的一楼哦,不是天天搞两折特卖会的七楼哦。在郭老师笔下,“南京西路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无数拥有闪光鳞片的游鱼,游动在深深的河水之下。这条光河横贯整个上海最顶级的静安区域,把一切冲刷出金粉味道的奢靡。”“来往的女士们穿着Marc Jacobs的新款羊绒大衣、Gucci小靴子”,眉毛下面长的不是眼睛,是游标卡尺,“目光精确清晰”,实际上满大街都是像我这种一身班尼路的土鳖和无处不在的汽车噪音汽车尾气。郭老师的悲伤“大片大片”的,香樟“大片大片”的,高草“大片大片”的,不知道他来大姨妈的时候是不是也“大片大片”的。
  平心而论,我完全理解和支持喜欢郭敬明、安妮宝贝等女性作家的男青年,个人喜好问题,没必要上纲上线嘛,和谐社会不都提倡性取向自由了吗。怕就怕这些玩意看多了,变得和掉进“娘溺泉”的日本漫画人物乱马一样,一盆言情小说的冷水泼上去,立马变身女人,说话写文章和安妮宝贝一个调调,忧伤成S型,安静成B样,自己却浑然不觉。畅销小说这碗饭不好吃,要练此功必先自宫,走安妮宝贝路线的,得把自己整成特浓铁观音,一天到晚清醒啊清醒,要么把自己整成北方强冷空气,一天到晚凛冽啊凛冽;走郭老师路线的,得把自己整成金属切割机,一天到晚疼痛啊疼痛,要么把自己整成废弃停车场,一天到晚荒芜啊荒芜。再说了,就算自宫未必成功啊,您有把握超越四姑娘吗?
  大学时曾有女生向我殷勤推荐张爱玲,当着她热情的面孔,“我不喜欢张爱玲”这句话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好假惺惺地装没看过。男青年应当对女性作家的书保持充分警惕,仔细想想,大多数女作家写的都是言情小说,张爱玲大约是底线,再差的,就别看了。
  对女青年们来说,喜欢言情小说天经地义无可厚非,关键在“看什么”和“怎么看”。
  “看什么”很简单:年代越早的越好。以前我颇看不起琼瑶奶奶的言情小说,现在才知道,琼瑶比安妮宝贝好百倍啊。琼瑶奶奶心直口快,提起普通话都说不准的丈夫,一脸幸福地这样描述自己的性高潮:“天崩地裂”、“万物俱无”、“像是天空几万枚烟花同时爆发,像是全世界的交响乐队合奏着《欢乐颂》”,多诚恳多直白!虽说琼瑶奶奶的女主角们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是风儿我是沙,你是哈密我是瓜,你是牙膏我是刷,你不爱我我自杀,可是人家有了需求我就要,有了快感我就叫,多简单多可爱!罗永浩老师就因为年轻时看过《琼瑶全集》,后来才一步步成长为敢爱敢恨人格彪悍的老罗,最终变成我们轶可的铁杆可爱多。反观脑容量小得存不下一个长句的安妮宝贝,女主角的锁骨永远“突兀”,穿上衣架整个人可以挂到墙上,长发永远像“浓密的海藻”,也不怕缠住男主角的螺旋桨发生事故,小说写得凹来凸去左扭右拐前塌后陷,她何尝不想拗出个华丽的瑜伽造型,无奈那些空洞词藻怎么摆看上去都是一副粉碎性骨折的样子。最近两年出的书更糟,可以直接扔垃圾桶。我本以为只会使用一个标点符号的安妮宝贝和熟练掌握十个形容词的郭敬明都能红已经是极限,没想到女作家们的水平每况愈下,人家安妮宝贝再不济也会搞两句宗教哲学撑撑门面,郭老师再不行也能说两个荤段子活活气氛,现在这些腹中空空的作者靠挖挖祖坟写点中学生家庭作业的古诗词赏析也能出书,并登上图书销售排行榜第一名,天理何在?人们不看《饮水词笺校》,倒去买本做厕纸还嫌硬的《人生若只如初见》,我翻过几页,鸡皮疙瘩直起,通篇不伦不类的二手安妮宝贝,惨如车祸现场——连安妮宝贝都没学像,这是怎样的一出悲剧啊!纳兰性德若泉下有知,不气得从墓里跳出来才怪。什么“才女”安意如,看照片就知道是个草包,不懂古典的人最喜欢打扮成温婉动人的古典样子啦。
  “怎么看”是个大问题。女青年们总天真地以为,种棵美人蕉就是美人了,养盆君子兰就是君子了,读两本亦舒张小娴李碧华就滚遍红尘历尽千情了,随口说出一句话都闪耀着深刻得吓人的爱情哲理,仿佛谈过百场恋爱,浑身上下都是丘比特老哥扎出的窟窿,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实则眼高手低,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库存滞销闺中待嫁好姑娘,完全没学到偶像们的核心竞争力。须知写言情小说的女人都不是一般的战士,理想和现实的界线她们比谁都分得更清楚。安妮宝贝和她男人从认识到怀孕只用了半个月时间,总共见过三次面,勾搭、摆平、套牢一气呵成,快、狠、准。亦舒大姐结过三次婚,池莉大姐离过三次婚,还有名言曰:“能离婚的女人是幸运的”,这种“狗熊掰棒子”的良好心态一般人哪能学得来。写小说嗲死人不偿命的琼瑶奶奶生活中简直是小三中的战斗机挖墙脚中的推土机,不出面不开口不强迫,兵不血刃让老公蹬掉前妻。张爱玲更不用说,个人魅力无可匹敌,胡兰成直接跑过来求她:“我愿意和你发生一切可能发生的关系。”牛逼到爆炸。可惜,女青年们没学到张奶奶的才气,她的自恋和爱情虚无主义倒学了一大堆,结果连个“我愿意和你分担一切可能发生的账单”的男人都找不着。人生观这玩意就像牙刷和老婆,不能共用,你没有每年几百万版税,也学人家安妮宝贝“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你静好个屁,没有独立的人格,天天读烂书,迟早变成猪。
  人们对灿若群星才华横溢的先贤们视而不见,反而把病态丑陋、狡猾钻营的哗众者供奉为自己的人生导师,可悲。说到底,一个作者最重要的东西是真诚,作品好不好是不是言情小说倒没什么大关系,见仁见智无关痛痒。人生导师们可恨和该遭唾弃之处,正在于他们的“假”——附庸权势、矫情伪善。初中时我买过一本含泪大王余秋雨的《行者无疆》,至今想起仍觉颜面无光。莲花教护法郭敬明信口开河的实力名满天下,教主安妮宝贝睁眼说瞎话的深厚内功也不遑多让,明明是跟着一堆人一起去越南旅游,第一次出国又不会讲英文,需要别人帮忙搞定酒店、搞定签证、搞定要小费的海关、搞定卖斗笠的小贩,可写到《蔷薇岛屿》里只剩下她独自一人穿着棉布裙子冷眼看人情单骑走天涯;明明是自己性格抑郁怪僻没人要,硬要装成。那样的。女子。冷暖自知。纯粹。洁净。激烈。昌盛。全世界的爱都是她做,全世界的胎都是她堕,只有她才是被侮辱和被损害的,只有她最坚强最淡定最脱俗;明明是嫁了个钻石王老五未婚先孕,还满世界显摆“得夫如此万事足”:我老公是“温厚纯良”的男子,除了会种孩子还会种瓜种菜种葡萄哟;明明是第三者把别人的男人抢了,却寡廉鲜耻腆着脸说:“所以,孤僻的,沉闷的,生硬的,发暗的,感情,才是真正奢侈品。它只能针对某一类具体的对象,它需要很多条件才能生发,它是单纯而专注的,它有坚定的刚硬的属性。它试图利人,并且感恩。它因为稀少而昂贵。它比大部分相同功能的同类更具备超越性。它可以在时间里存在很久,并且发出光。”还奢侈品还感恩还发光咧,妈了个逼的。
  曾有个女孩写信给《读者》主编彭长城,问为何我按照《读者》里说的去做,在生活中处处碰壁呢?这位姑娘真糊涂,“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人生导师们敬业得很,出来行走江湖怎么也得化个一脸慈悲循循善诱的彩妆吧,头上再别个两百瓦灯泡,一上台直接把全场观众晃瞎。往往越是满口仁爱的人越是面目可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朱熹大人有两个尼姑小妾,儿子死后儿媳妇怀孕。前段时间去逛书店,随手拿起一本刘墉老师的书翻开,正文两倍行距印刷,行间空白够抄下一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刘老师不愧为大家,骗起钱来有型有款落落大方。书架上堆着满满一排刘老师的大作:《爱何必百分百》《爱的密码》《一生能有多少爱》《生死爱恨一念间》《爱就注定了一生的漂泊》《对错都是为了爱》《爱又何必矜持》《在生命中追寻的爱》,这茫茫多的“爱”,一个老婆是肯定装不下的,怪不得刘老师会在大陆养个小二奶了,刘墉的书扉页都会配上一张和家人的亲密合影照,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另一位在《读者》里频频出镜的台湾作家林清玄,长发须眉如得道高僧,说佛论禅,文章写得一副菩提模样。殊不知林大法师私底下是个兼职爱好者,白天做拈花微笑的如来佛祖,晚上是弹无虚发的送子观音,搞大女读者肚子后抛弃发妻再婚,还可怜楚楚地说:“在痛苦的婚姻里,人犹如行尸走肉。”
  人生导师们口吐莲花空谈美好,财源滚滚名利双收,何乐不为。这是个假话听起来像真话、真话听起来像笑话的时代,谎言连篇比直言不讳容易,假装清高比嬉笑怒骂讨喜,一脸清高的卫道士没准更加龌龊下流,满口理想的小姑娘没准更加圆滑世故,看清一个人谈何容易?你也许爱看赵忠祥老师解说的《动物世界》,但不一定听过这位新闻联播第一主持人给情人打电话时用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说出的劲爆字眼;你也许记得语文课本上的《致橡树》,但不一定知道舒婷大妈酷爱搓麻将,满嘴有违五讲四美的词语。
  生活就是这样,背面看是范冰冰,转过来是白骨精。转角不会遇到爱,转角顶多遇到个染发的帅哥,他那忧郁的眼神稀疏的胡渣子,他那神乎其技的刀法——我靠,抢劫的。人生是一场超级女声,能走到最后的都是纯爷们,阴暗消极、阳气不足的注定速朽,乐观勇敢、活蹦乱跳的才能晋级。
  人生导师必然倒掉。做人就应该戎马倥偬血气方刚,人丑心不丑话糙理不糙。男人要像正午的太阳,撒向人间都是爱撒到世界充满爱,带给别人光热和快乐,照到哪里哪里春回大地,勤劳赛过蚂蚁能力气死上帝。和我一起做个纯洁的流氓吧,做一个把半边肾切下来炒盘腰花另半边肾还可以想姑娘想得鼻血喷涌的中国共青团团员,做一个下课打架上课举手业余时间扑灭森林火灾的少年先锋队队员,祖国还没统一,共产主义还没实现,数以千计表情迷茫的老奶奶还站在马路边等着好心人搀扶通过,数以万计眼神空洞的大龄女青年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还没着落,时间紧任务重,就让我们戴上那用鼻血染红的三角布条条,不要问我是谁,我的名字叫红领巾,简称我的名字叫红,嗯哼!
  
  重要:本文所述内容未经考证,缺乏依据,以讹传讹,严重伤害了各位粉丝的感情,对郭敬明、安妮宝贝、刘墉、林清玄、赵忠祥等老师高大光辉的形象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在此我向诸位老师及他们的粉丝道歉。